贝贝跳了半个多小时，已经能跟上视频里的舞步。

这期间还招来了午间不睡觉，正在街上‘游荡’的几个小伙伴，贝贝领舞，越跳越高兴。

居然看时间十二点多了，想着孩子下午还要跟着自己跑，就招呼几个小不点坐好休息，他再去买几个包子给大家补充能量。

镇上的大包子皮薄馅大，有菜有肉，孩子吃一个就够饱。

很多做工的人，中午来买包子，排了长长的队。居然被晒到满头大汗，终于买到，他不喜那些塑料袋，只好委屈白嫩嫩的包子拥挤在饭盒里，好像儿子委屈时的小模样，居然嘴角勾着笑。

林野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，碰到这样的居然！

两人眼神相遇的瞬间，好像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

居然站住脚，林野表情有些呆傻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！

这个满头大汗，举着包子傻笑的男人还是晃了他的眼。亦如当年坐在台下那个傻小孩，仰慕地看着一次次走上领奖台的闪光少年。

那是个越看越好看的人。

居然很快就收住了心神，主动点了点头，迅速跑向大树的另一边，给跳完舞的孩子们分包子。

冷淡！一如既往的冷淡！

林野咬着牙，握紧了拳。他手掌很热，一用蛮力，就攥碎了拿在手里的胶囊。

顿时一股臭气飘散开来，那是他下午要展示给垃圾处理中心的最新成果……分解酶。

罢了！既然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！那就……不过这样一想，胸口已酸涨的难受。

看到不远处有堆乱放的垃圾，林野快速跑过去，用井水把手冲干净，被稀释的分解酶都洒在了垃圾堆上，一些塑料垃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。

“爸爸。”

“叔叔。”

“好臭呀！酸臭酸臭哒。”

吃完包子的小朋友们，全都用手掩住了鼻子。

居然轻笑：“这就是臭豆腐的味，下午贝贝要与爸爸去的地方就是这个味道，而且更刺鼻。明天留在家好不好？五爸爸陪你，小伙伴们也可以来一起做游戏。”

“不要！贝贝要跟爸爸一起。”

“那就不可以摘口罩，可记住啦！”

“爸爸，臭豆腐好臭，为啥还有人吃？”

“闻着臭吃着香。”

“叔叔，我们也吃过臭豆腐，抹馒头可香啦。”

“你们跳舞都出了汗，直接回家去睡午觉，晚上凉快了再来找贝贝玩。”

小小子云峰点头，领着几个更小的乖乖走了。

几次接触下来，居然确定云峰是个好孩子，就愿意贝贝多交些朋友，慢慢学会自立。

小镇上的孩子多，但因父母大多外出打工，家人管教少，一大群十多岁的半大孩子嘴里叼着烟，整天在街上闲逛，骂骂咧咧，惹是生非。居然就想多护着这些小的，与贝贝一起健康成长。

回到县委大院，庄新的宿舍就在院里，有浴室。

居然用十分钟给贝贝洗了澡，把痱子粉在他全身涂了个遍，尤其脖子和脑门，贝贝照着镜子，问：“爸爸，我好白哟，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，可爱极啦。”

贝贝被夸，咯咯笑，居然给他套上衣服，嘱咐：“一定要戴好帽子不能再晒啦，进了垃圾场，爸爸背着，手不可乱摸，更不许摘口罩。可知？”

“知啦。”

县里的中巴有空调，居然松了口气，从包里拿出小毯子给贝贝盖上，半抱半躺让他睡午觉。

大家都准时来集合，林野跟在导师身后上了车，一眼就看到居然抱着儿子，一脸‘有儿万事足’的柔和表情。心脏好像被针刺了一下，跳得有点不正常，用手扶住胸口，随便找个座位赶紧坐下。

“林野，坐到后排去，前面留给我们这些老伙伴，聊天方便。”

几位本地科研机构的老领导跟在他后面上来，林野回过神儿，“哦，好。”

居然笑容好看地说：“请坐，贝贝睡觉老实，我抱着他不会妨碍大家的。”

林野神色不自在，勉强接腔：“Okay。”

而后紧靠着窗户坐下，好像在跟自己生气，又好像在出神。

垃圾处理中心离镇中心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，庄新一路上给各位专家介绍镇里这两年的计划。

说到有机垃圾的处理，她介绍的最详细。

通过沼气厂，实现废弃物，资源化，形成良性的生态循环。有位本地负责环保的领导说：“设备，人员都好说。可村民们不配合也枉然。我这些天转了转，建筑废料随处乱堆。农作物秸秆、禽畜粪污也是随处乱放，就是找个山洞焚烧的，也都是乱七八糟一片，污染土地和水源。”

庄新点头：“这也是我学弟来帮忙建系统和软件，帮助实现‘绿桶’计划，一定可以改善。”

“哦，具体说说。”

庄新：“县里计划，每家每户送封闭，有编码的绿垃圾桶，专放易腐、农作物秸秆、禽畜粪污、厨余等有机垃圾，处理中心有专人每早收垃圾。

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劳动，居然设计的软件，会把垃圾处理中心与每户居民连接起来，通过扫一扫，居民可以确定垃圾如何分类。

等‘绿桶’垃圾满了或需要及时收取，在软件上确定一下，垃圾处理中心就会显示出来，第二天早上自会来取。

同时，‘绿桶’垃圾的回收合格率，会直接反应到各家各户的沼气账单上。做得越好，沼气费的打折率就越高，甚至可以到半价的水平。

更大的好处，就是可以优先且打折购买沼气厂出品的高质量有机肥。

用有机肥替代化肥，那是所有农人的梦想。”

庄新说的详细，老领导笑道：“听着不错，但这个工程可不小，要尽快组织设计团队。”

庄新面露尴尬：“县政府资金有限，买完绿桶就拿不出什么钱了，学弟来帮我们做这个项目，算是半帮忙的性质。”

老领导很是惊讶地转头看向居然，露出惊异的目光，问：“小伙子多大啦？”

“二十五。”

“师从何人？”

“X大J班毕业，硕士也是在X大读的。已经参加工作三年了。”

“……”X大J班，那可是非天才不能进的班，哪怕考上全国状元也不行。

庄新赶紧接过话茬道：“学弟这次全心投入，预计三个月就能设计完成。”

这一下，车里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，老领导赞叹：“年轻人，难得呀！好好做。”

三个月做好，对居然来说时间上够，算不了什么。

林野侧头，近距离，愣愣地看着居然侧颜，还是那样如玉般静好。心跳更快，林野迅速低头，又撞见居然那只胶硅手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里睡觉的孩子。

林野突然就被气得不行，压低声音问：“跑来搞这个，机械人工智能呢？”

“暂时停一停。”

“我~~我已从那个行业里退出来，改行啦，你不必再有顾虑。”

居然一愣。

他注意到，那次事件不仅自己是受害者，林野也是受到了影响，尽管自己面对攻击三缄其口，竭尽可能不让他受到伤害，可负面的影响还是无法避免。

“我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。”

他又在尽力与自己保持距离，划清界限了，林野有些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：“为了照顾孩子？来这种地方！你在怕什么？设计图没人用，我们可以自己建厂，我说过的，是你自己不认真听。”

居然再次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，出了那事之后，就因为他这个态度，才把自己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：诱骗未成年（TM的，有十九岁的少年儿童吗？）

许久，居然才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林野，没有我们。希望~你能记住。”

林野一动不动地坐着，呼出一口气来，转头看向窗外，不再言语。

心律忽上忽下，越发不得安稳，曾经以为是因为自己年龄小，他才不当真。

如今他用与成年人说话的口气说出这句，才更绝望更难受。

中巴很快到了垃圾处理中心，才进大门，浓重的臭豆腐味就扑面而来，让人有股想吐的冲动。

居然赶紧点了些风油精到小口罩外，叫醒宝宝给他戴上，贝贝伸手搂住爸爸的脖子，正好对上正在看向自己的林野。三岁小孩子的脑容量有限，一周前的事早就忘了。

这孩子有一双与居然一模一样清澈的眼睛，虽然心有芥蒂，但因为这张相似的脸，让他讨厌不起来。就如对居然的感觉，再怎么气也无法讨厌他。

看着居然一只手叠小毯子，林野堵在心头的那口气迅速被烦恼代替，粗鲁地伸手抢过毯子，三五下叠好塞进双背肩里，提起来就往外走。

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
“那就我来抱孩子。”

林野一张脸不怒自威，居然可不想在这种时候，这种地方与他发生争执。

等车里空了，他才下车。把贝贝背到肩上，扣好男用婴儿背带，大步赶上队伍。

“现在年轻一代的思想转变巨大，育儿爸爸越来越多，真是个好现象，太值得提倡啦！”

“可不是。咱们年轻那会下基层，哪儿敢带孩子呀！现在想想都后悔，不用刻意教，从小就跟着参与，还用担心不能接好班？！”

庄新看自己导师和科学院的老领导们都在夸居然，也很开心。

林野嘟囔一句：“走，快进去吧，赶紧干完赶紧走，什么好地方呀，带孩子来闻臭豆腐。”

众人果然加快了步伐，林野的导师笑着拍拍他肩膀，道：“好话要学会好说，你读研的地方可是人人都有枪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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