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5章 阿太说

雨虽然不大，可夜很黑，阿日只能闻到阿太身上的血腥味，却看不到他身上的伤势，只感觉抱着自己的阿太，全身都在颤抖。

他这是疼的在颤抖吧！

在自己心目中，一拳能砸碎大石块，顶天立地，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太，他居然说他疼。

伤口疼！

回想着和阿太以前的种种，阿日也心疼阿太，该是何种疼，才会让那么坚强的阿太喊疼？

阿日紧抿唇，一动不动，任由阿太抱着自己，就如以前在深渊部落，他们在地洞里相拥而眠一样。

以前，他害怕时，阿太会抱着他，安慰他：“别怕，我在呢，我会保护你。”

等他不害怕时，阿太又会凶他，不给他烤肉，逼他哭，恐吓他。

曾经的种种，再和现在疼的全身颤抖的阿太相比，阿日不敢相信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。
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

临近天亮，睡着的阿太悠悠醒了，阿日也终于看清阿太身上的伤痕。

和自己一样的脸上，有着几个青紫印，如果是长生打的，长生也定是不忍心打和自己拥有一样脸的阿太吧！

阿太身上穿着的衣服全都破了，透过碎裂的衣服，能看到阿太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，触目惊心。

阿日惊愕的看着这样的阿太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，这是他的阿生打的，他怎么能怪一眼认出阿太不是自己的阿生呢？

阿太虚弱的躺在雨水中，笑望阿日：“你想知道阿姆为什么要把你囚禁起来？”

阿日紧咬唇，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事。

阿太望着他：“阿姆是咱们深渊部落以来最强大的祭祀，阿姆九岁就成了祭祀，你想想她得有多厉害！”

“强大的阿姆没有哪个勇士配得上，所以后来阿公就让阿姆嫁给了咱们阿耶。”

“阿姆说，那年她二十一，阿耶十七。”

“阿姆很欢喜，后来怀孕了，阿姆算出来是两个娃崽，她更欢喜。”

“可是等到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后，她又算到她肚子里的娃崽，将来会被祭天。”

“阿姆很惶恐，算了好几次，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，她肚子里的娃崽会被祭天，以此来压制天神的愤怒，不要降下毁灭大地的大灾难！”

阿日惊愕不已，满脸不可思议，这事从未有人告诉过他。

阿太闭着眼，躺在雨水里，静静的诉说着：“阿姆想破解天神给大地降临大灾难的祭天惩罚。她想了很久，很久。”

“终于想到了办法。她想，如果天神不知道她生的是两个娃崽，那她的娃崽是不是就不用祭天？”

“阿姆把这事告诉阿耶，阿耶也同意阿姆的这个办法。”

“于是，阿耶在阿姆的祭祀山洞里，挖了一个地下洞，那是用来藏咱们其中一个的。”

“阿姆都要瞒着天神，自然也要瞒着族人。所以，阿姆生咱们的时候，只有阿耶一个人在场，”

“阿姆像咱们这般大的时候，忍着疼，全程没有发出一句声音，把咱们生了下来。”

“阿姆说，我生下来的时候，个头大，很是强壮，哭声响亮！”

“你出生的时候，又瘦又弱，干巴巴的，还没有我一半大，看一眼就好像活下不来的那种。”

“阿姆说，她很为难，可她必须在我们俩个人中选一个。”

“阿姆选了你，她说，你身体弱小可能活不长，若是活不下来那就祭天，若是活下来了，那就继续活着。”

“你还没睁开眼就被送进地洞藏了起来，我被阿耶抱出去，给族人们一个交代。”

“生产后的阿姆，没有算到大灾难，她就觉得她藏对了，更不会让你出地洞。”

“你五岁之前，都是阿姆喂养的，这五年，她没离开过山洞一步，就是怕你被族人发现。”

“你知道咱阿耶是部落第一勇士吧，你五岁睡地洞，我五岁却跟着阿耶做长矛，打猎，他对我很凶，每次我做错事他都会打我，逼我。”

“那个时候，我觉得我很惨，为什么别人的阿耶不会打骂自己的娃崽，而我却非得跟着阿耶打猎呢？”

“那时，我是痛恨阿耶的。有次，我偷懒，偷偷跑去找阿姆，正好遇上阿姆给你送食物，我发现了这个秘密。”

“阿耶和阿姆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，阿姆说，她欠你，我也欠你，我们都欠你的。”

“阿耶逼迫我长大，坚强，勇敢，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，你暴露的时候，我能护着你。”

“然后，我承担了阿姆的事，开始喂养你，我带着你把地洞挖大，带着你在地洞里玩耍，这些事我都记得。”

“你成长的很好，我们都开心。可天神注定的事，阿姆终是没有改变，她又算到要祭天的事，只是那时候她没告诉我，只是告诉我，不准你长的强壮。”

“一是要让你吃不饱没力气，不会在长大后从地洞里跑出来，让族人们发现你。”

“二是想要你软弱无能，让天神嫌弃你不要你献祭。”

“我听了阿姆的交代后，我就逼你哭，饿着你，可我从来没打过你……每次你在地洞里哭，阿姆就在外面哭，我出了地洞后也偷偷的哭。”

“我饿你一次，阿姆就惩罚她自己一次，说她没能力保护你。你多久没吃，我也陪着你多久没吃，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”

“后来，你如我们所想，变成一个爱哭，软弱无能，什么都不懂的废物。祭天的事又没了，我们以为成功了！”

“没有想到还是被族人们发现了，把你带出地洞的时候，你很开心，可我们三个人担心的心都要碎了。”

“我们藏了你二十年，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，可没有想到还是被发现了。”

“你对一切事物都感觉很新鲜，却不知道那就是你没命的时候。”

“阿姆感觉到了大灾难，为了部落，为了整个大地，阿姆说必须拿你祭天，否则，天神的惩罚更重。”

“我不肯，凭什么我养大的人要祭天。我就杀了族长，自己当了族长。”

“一边敷衍阿姆，一边偷偷把你放走，并且告诉你，我要杀你，让你心中有恨，有恨就有活下去的坚强。”

说到这里，阿太抬手遮眼，却没能阻止泪水的滴落：“你是坚强的，你活了下来！”

“你是恨我的，对不对？”

不恨我你怎么坚强的活下来！